新冠疫情的突然来袭,彻底打乱了原本的生活节奏。那段日子里,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家中,让我拥有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,也因此有了充足的时间,静下心来整理往事,以文字记录了自己的成长过程和人生经历。尽管我的人生平凡无奇,没有伟大的事业,也没有恢弘的经历,但其中的一些生活片段,却是我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。在他人眼中,这些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对我而言,它们承载着深远的意义。每当回忆往事时,我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当时的情景之中,内心深处的感情也随之触动。我希望通过这些文字,与朋友们分享那些年的集体记忆。

2021年4月15日星期四

(15) 记忆中的科学馆,凉亭,图书馆和天文台


学校里曾有几座具有象征意义的建筑,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坐落在校门上方的郑显达纪念科学馆。每年会考成绩张贴在外墙的布告栏上,引得学生们驻足围观。楼上设有三间实验室,分别教授物理、化学与生物,由两位书记共同管理;楼下则是一间阶梯教室,配有两个可移动的黑板,专门用来授课商业科。中三时我没有选修这门课,因此上课时也缺乏兴趣。

生物室里陈列着昆虫与动物标本;化学室摆放着瓶装化学药剂与各式试管;而物理室则堆满了量具与实验器材。初中时期所学为基础科学,我尚有些许兴趣。但升上高中后,我却越来越抗拒进入科学馆。剖析花瓣、命名骨骼、辨识矿物代号、化学反应的转化规则……这些复杂而抽象的内容让我心烦意乱。尤其是物理里那些“动量”“质量”“能量”等术语,简直令我头痛欲裂。

十年前,整座科学馆被拆除重建,礼堂面积随之扩大,舞台也改了方向。如今,它已成为独中的产业资产。

沿着另一边的斜坡,有一座吴宽凉亭。亭外那株老树不时绽放,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的浓郁芳香。石桌上那道古老的裂痕历历在目,却无人知晓是谁破坏留下的痕迹。课余或放学后,这里总是学生们的聚集地。凉亭外的小摊贩售卖零食与冰水,常常人潮拥挤。我们一边在亭中闲聊,一边等待轮流上场打篮球;有时也在旁边高架桥下荡吊练力。

当年,羽毛球和排球是我校重点发展的体育项目,校队在多次校际比赛中屡获殊荣,甚至有同学入选区域代表。吴宽凉亭不仅为我们遮风避雨,更是青春与热血交汇的见证。如今原址已盖上新楼,外围虽然重建了一座新凉亭,但终究不复当年旧貌。

杨坤恩图书馆则是我最常流连的地方。图书馆藏书丰富,不乏百科全书与各类参考书,是我心目中的知识宝库。独中的图书馆设在一楼,而我们的则在地下,由林辛老师负责管理。除了学费外,我们每年还要缴交图体费,正是这些经费支持学校添购新书。

图书馆外便是国专楼尽头的长廊,那里摆放着当天的报纸。我常站在那里阅读,从而了解国内外的新闻与动向。中五那年,培元独中的董事长杨坤恩先生病逝,图书馆也因此更具纪念意义。

刘思聘天文台是我校的地标建筑。据说建成之初,曾让学校备受瞩目,因为在全国范围内,极少有中学拥有天文设施。天文台顶层安装了天文望远镜等仪器,初期还有老师授课,但因后继无人掌握天文知识,最终沦为“白象建筑”。

我担任图书管理员时曾进入过天文台二三楼,只见陈旧的柜橱和布满灰尘的桌椅,空置已久。我们念中学期间,天文台曾短暂开放几次,如遇到百年难得一见的“超级月亮”或特殊天象,学校便会安排预约团体前往观测。然而,听说后来因缺乏维修,拱顶盖已无法打开,不知那台望远镜如今是否仍能操作。

毕业数十年,母校早已面貌一新。如今,小学、国中、独中分处不同校园,已不见当年三校和谐共存的景象。世事变迁,物是人非。独中如今成了华社关注的焦点,而曾孕育我们的国中与小学,地位日渐式微,令人不胜唏嘘。

曾经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凉亭






2021年4月14日星期三

(14) 荣耀背后的一场欺骗


 考获优异成绩,家中长辈齐声称赞,年轻一辈羡慕不已,母亲满面荣光。我当然也很高兴,因为这意味着我可以继续读书,不必半途辍学去谋生。这正是我一心所盼。

有人说我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,我听了只能在心里苦笑。因为我知道,那些掌声和赞誉,只是一层虚假的光环。我可以骗得过所有人,却骗不了自己,因为我心中藏着一个秘密。

我的好成绩,是靠作弊得来的!

人们常说,优秀的成绩来自天资与努力的结合,缺一不可。我很清楚,自己既没有特别聪明,也没有认真用功,平日里只是贪玩。虽然心里尚有几分底气,但总觉得不稳妥。既无大智慧,只能使小聪明,走上旁门左道,以求万无一失。

连我最亲密的朋友都感到惊讶,怎么我一夜之间脱胎换骨,成绩如此神奇。我坦白告诉他们:我作弊了。这不是奇迹。起初他们半信半疑,接着最关心的当然是:“你是怎么作弊的?”

在会考的前一天,一位老师带着学生在礼堂摆放桌椅。这一届有四班学生,百余人参加考试。我四下观察,发现座位之间并未排得太密,距离尚可,心中顿时有了计划。

考试当天,我走入考场,诚恳地向前后左右的同学请求:“等监考老师走过之后,答案纸请摆在旁边一些,不要用手挡着。”虽然他们没有义务帮忙,但也没有拒绝。

初级文凭的考试大多是选择题,用2B铅笔涂黑A至E其中一个选项。只要专注观察,在五六尺之内还是能看得清楚。有些简单题我自己能答,难题就靠“邻居”。如果三个人的答案相同,我就照抄;若不一致,我就加上自己判断;实在没把握,就听天由命。不需要全对,八十分以上就可以获得特优,六十题之中就算有几题答案错误都没关系。

那天下午,礼堂无人看守,侧门虽关,后门却常有人打乒乓球。我趁人不注意溜进去,在自己的座位下用按钉固定两条橡皮带,再将几张抄好的作文要点塞进桌底橡皮与桌面之间。监考员站着走动,是看不见的,除非特意弯腰查看。

当其他同学在努力温习时,我却蹲着“作战”。

语文科目较复杂,除了选择题,还有作文与造句。我趁考马来文时向老师多要两张答题纸,事后拿回去,在上面写下从范文中整理的要点。考英文时,再将这些纸放在桌上,老师也不疑有他。之后我再重复这招,用于中文科。

作文五题选一,只要能押中一题,准备的内容就派上用场。至于造句与填充,只能靠自己的本事。即使动用了种种手段,由于自身理解力有限,马来文与英文还是无法考获特优。

成绩公布那天,我虽已有心理准备,却没料到成绩之好,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。最惊喜的是美术科,原本只盼能拿优等,竟然获得特优。那次画题是“水灾”与“露营”,我选择了前者。也许,这正是我天性中少有的天赋。更重要的是,我一直认真听从美术老师饶汉雄的教导,这一科的成绩,是我凭真本事赢来的。它也为我日后对艺术的热爱,埋下了种子。

作弊,不是犯法,却是严重违纪。虚假的成绩不会伤害他人,却终将毁掉自己。

2015年回去学校参观,三层楼走廊外面已经筑了一道矮墙。

2021年4月13日星期二

(13) 那年,我意外成了状元


1971年年末,初级文凭考试(LCE)成绩公布的那天清晨,我早早来到学校,布告栏前已经围满了同学。有人一见我便惊喜地喊道:“你是全届考最多A的!”

我愣了一下,连忙走上前查看,果然如此,在一百五十多位考生中名列前茅。临时成绩单上赫然写着:五科A2,一科A1,一科C3,一科C4,真的令人难以置信! 这样的成绩,在水准日渐低落的培元已经是顶尖了。当年的考试水平,不像现在的PMR,单是在一间学校里,都可能有几位学生考获七八科全A。

学生在校内考试的表现,和政府考试成绩,一般都不会相差太远。回想过去几年的校内考试,不论中期还是年终,我在班上四十多位同学中,名次从未进过前二十。如今却在政府考试中逆袭,甚至超过了一些一直成绩优异的同学,他们只考了四科A,这样的反差让人匪夷所思。

消息传开后,许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议,甚至开始猜测原因。但这场考试由教育部统一主办,程序严格,阅卷公正,不可能每科都出错。成绩就摆在那里,无从质疑。

新学期开学时,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目光,老师向我祝贺,校长在周会上公开表扬我,提到我的名字。那一刻是否有人鼓掌并不重要,那短暂的荣耀,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永恒的印记。

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,不是运动健将,不是团体代表,不是学长团长,也不是谁的孩子;没拿过比赛奖项,也不是什么“风云人物”。以往其他班级的同学甚至不知道我是谁。如今,却有不少人向我打招呼。

更让我受宠若惊的是,一些学弟学妹竟跑来请教:“你是怎么考这么好的?”我早已准备了标准答案:上课专心听讲,回家温习功课,不懂就请教老师,和同学讨论,多阅读参考书,也可以去补习。

说得头头是道,其实自己并没有做到那么好。讲出口后心中也感到些许惭愧。但我仍希望,这些“漂亮的谎言”,能为他们点一盏学习的灯。

那段时间,我沉醉在一种虚荣的飘然之中。走在街上,总觉得风是为我吹的,甚至觉得有些女生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我。到了这个年纪,少男心中本就波澜初起,这样的幻想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那年,考试及格的学生人数,依然只占全体考生的三十多巴仙,只有五十多位同学升上中四,其中我们那班占了三十多位。学校分设文理科,我被编入理科班。成绩代表智商水平,进入理科班的同学在学业方面都是很优秀的,那个时候,我忽然间觉得自己也非常优秀。

升上中四后,不同班级形成了新的圈子,多少也冲击了原有的朋友关系。不过,我依旧和多位旧同学保持联系,友情不因成绩改变。

人际的交往,和成绩没有关系。人生漫长,学校成绩不过是青春路上的一块小石子,成败也好,荣耀也罢,终将被时间洗平,工作之后,更不值得一提。但那一刻的喜悦,那种曾经被肯定的感动,却永远留在了我心底。



2021年4月12日星期一

(12) 茶档风云



 

某个夜晚,朋友约我去仔记茶档喝茶。那地方离我家不远,就在惠群布庄旁边的一条横街路边。仔记茶档设有二十多张小圆桌,配的是轻巧的藤椅,透着浓浓的旧日风情。

当年,金宝有不少这样的茶档,尤其是周末晚上,几乎座无虚席。一碗斋茶只需一角钱,若加一粒蛋,也不过两角。除了仔记和对面那一档,金宝古庙前、巴士车站对面、会甯会馆附近的街道上,也分布着不少类似的茶档。

对当时的年轻人来说,夜晚与三五知己在茶档喝茶闲聊,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活方式。藤椅、茶香、夜色朦胧,一切都为这个朴素的小镇,勾勒出一幅温和静谧的画面。

那晚大约八点,我们照常前往仔记。那时人还不多,我们随意找了张空桌坐下,我点了一碗斋茶,朋友忽然说:“今晚有人请客,想喝什么都可以。” 我没太在意,只当是普通的朋友聚会。

不久,陆陆续续有一群青少年走进茶档,各自找座位坐下。不到半小时,整间茶档几乎座无虚席。突然,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起身为好几桌埋单,也包括我们这一桌。我正想问朋友怎么回事,只见另外两名男子走过去与他交谈。

我们坐得稍远,听不清他们的对话,但我很快察觉到不对劲,茶档里出奇地安静,没有往日茶客间的高谈阔论,反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。环顾四周,我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正在谈话的男子。

空气仿佛凝固,像山雨欲来前的静默。我心中忐忑,很想起身离开,却被朋友按住手臂轻声叫我勿动。

十几分钟后,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伴随着茶杯碗碟翻落地面的声响。原来双方谈判破裂,爆发肢体冲突。说时迟那时快,周围人立刻行动起来,一些人冲向沟渠旁,现场一片混乱。我们也赶紧起身逃离,站在远处隔岸观望。

果然,是私会党“讲数”。他们早已将刀棍、脚车链等武器藏在沟渠和垃圾槽中,一旦谈崩便立刻动手。双方约二十余人,在街道上互相追打,从茶档一路打到合众银行方向。据说当晚虽然无人丧命,但多人受伤。

其中一派来自华隆新村,另一方身份不明。而那位请我们喝茶的人,原来是想借此聚众壮声势,顺便吸收新会员。我的朋友正打算加入那一帮,当场被我狠狠斥责了一顿。幸好我们逃得快,毫发无伤。

事后得知,当时金宝活跃的私会党不少,除了华隆、四会街势力较强,还有零星活跃在新村、火车站和督和隆的小帮派。他们四处招揽离校生或在校生,想要扩充势力。像我这样十六岁、不受拘束、喜欢交朋友的少年,原本极易沦为目标。所幸我始终保持警觉,没有被牵着走,反而拉了朋友一把。

我一直提醒自己,我是一名受过教育的人,不能有流氓行为。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,黑社会人物最终都没有好下场。

常言道: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”结局如何,全看你身边是朱还是墨。幸运的是,我选择了朱,也没有让自己掉进那片黑。


2021年4月11日星期日

(11) 我们一起骑车偷鸡的日子




 十六岁以后,我的身高抽长了许多,身体渐渐成熟,心态也随之转变。那时的我,开始意识到,自己已不再是个小孩子,终于可以像个少年那样自由地奔跑、冒险、探索世界了。

闲暇时,我总爱筹划各种新鲜有趣的节目:野餐、露营、郊游、开派对……这些活动在我心头翻滚不休,仿佛一颗颗跳跃的火苗,让我对青春生活充满期待。年少的我,桀骜不驯,一颗不安分的心总在跃跃欲试。无论身处那一个圈子,只要人数足够,我们总能立即组织起一场说走就走的活动。如今回望,那份对旅行的向往,或许就在那时悄然生根发芽了。

我们曾多次骑脚踏车出游,有时只是三五成群,有时男生载着女生,叽叽喳喳说笑不断。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从金宝出发,骑往督亚冷,再转至东兴港,途经桂花村,直到傍晚才回到出发地。那时从金宝到督亚冷是一条泥沙路,车辆稀少,如今却早已改建成从新街场出发的双向大道。至于东兴港回程一段,只能沿马路骑行,虽不是联邦大道,但车流依然危险,尤其是当时我们还载着人。然而,那时的我们,年轻、无畏,胆子一天比一天大,根本不会多想。若让女生的父母知道这路线,恐怕早就阻止她们同行了。只是至今我也不知道,她们究竟向父母撒了什么谎话。

我们也曾“野性”十足,去到快乐园附近偷鸡。我和阿胡躲在木薯芭里,撒米引诱鸡只靠近,一旦时机成熟,便迅速出手,将鸡捉住,塞进麻袋,得手后带回去煮成香喷喷的咖喱鸡。

多年以后回想,才惊觉自己竟也干过偷鸡这等事,当年是抱着怎样的心态,现在已说不清了。

还有一次,我们晚上八点多结伴前往锺森花园附近的山脚坟场,沿着漆黑的小溪找田鸡。借助手电筒的光,一旦照到田鸡的眼睛,它便呆立不动,随后另一人立刻用叉子一击即中。那晚我们只捉到四只,远远不够分食,最后和邻居换了一只母鸡,又煮成一锅咖喱鸡。至今回想,居然敢在坟场附近摸黑走动,毫无忌讳,那种胆量恐怕今时今日的我早已不复拥有。

那时,格兰芝河还未改道,在巴士车站附近流淌而过,河上有座木桥通往拉务街。桥头几排木屋中,朱巴一家经营水缸、花盆和井圈的买卖。那段时间,我们常在他家聚会,有时我甚至周末留宿。我们这一群好朋友另外五个人是:大哥全、老翁、太子福、阿胡和阿杰。我们在墙上自豪地写着“七擒七纵七豺狼”,像是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江湖传说。

木屋区里,有一间屋子住着两位老人,常年吸食鸦片。那呛人的烟味至今记忆犹新。我们经过时总会恶作剧般地大喊:“警察来了!”起初他们惊慌失措,后来却已习以为常。

中三那年,我们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毕业旅行,目的地是邦咯岛。我早已忘了是谁策划的行程,只记得在红土坎下车后,我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大海。那一刻,我的内心如潮水般激荡。登船抵岸,兴奋难抑,我俯身舀起一捧海水,送入口中想尝尝味道,没想到竟是咸中带苦。那天,我在海中嬉水良久,喝了不少海水,却乐在其中,丝毫不觉辛苦。

这些往事,像一段段用汗水、欢笑和胆量书写的青春篇章,至今回忆,仍历历在目。也许青春的意义,就在于那份不顾一切的热情与勇气,那怕伴随着些许莽撞和荒唐,也让人终生难忘。

在郊外的水塘钓鱼
七擒七纵七豺狼
红土坎码头附近